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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全球化和贸易保护主义抬头 全球经济路在何方?

发布时间:2019-06-24 22:12

  主持人:本报记者戚奇明特邀嘉宾:上海市政府决策咨询研究基地余南平工作室首席专家余南平
  中国银行国际金融研究所博士后谢峰
  6月28日至29日,20国集团(G20)领导人峰会将在日本大阪举行。此次峰会将讨论全球经济、贸易与投资等八大主题。那么,在逆全球化暗流涌动、全球贸易摩擦加剧的背景下,如何看待未来一段时间的全球经济发展以及贸易与投资环境?本报记者日前采访了两位专家,他们就这些问题阐述了各自看法。

  主持人:今年全球经济发展态势如何?
  谢峰:当前全球经济增长动能进一步减弱。今年二季度,全球经济仍延续一季度以来的放缓态势。全球贸易增长乏力,WTO公布的二季度世界贸易展望指数为96.3,与上一季度持平,这表明全球贸易增速仍低于趋势水平。5月份,摩根大通全球制造业PMI为49.8,7年来首次跌破荣枯线,全球制造业增长预期低迷。在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发达国家投资审查趋严的背景下,全球外国直接投资也趋于萎缩。2018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总额为1.3万亿美元,较上年同比减少13%,这是全球直接投资连续第三年出现下降。尽管联合国贸发会议预计今年全球直接投资将有所回升,但总体仍维持疲弱态势。全球直接投资萎缩将使全球价值链扩张的速度进一步放缓,可能成为未来制约全球经济增长的短板。
  目前,世界主要经济体增速呈现同步放缓的态势。今年二季度美国经济增长势头明显放缓。5月,美国新增非农就业仅为7.5万人,不及预期规模的一半。预计全年美国经济增速或将在2.4%左右,较2018年放缓0.5个百分点。欧洲经济复苏仍然乏力,在全球贸易摩擦升温、英国“脱欧”不确定性上升、外需疲弱等因素拖累下,二季度欧洲经济明显弱于预期。6月欧元区制造业PMI为47.8,连续5个月处于荣枯线下方。汽车尾气排放新政对德国汽车产业的冲击加深,6月德国制造业PMI仅为45.4,今年以来持续位于荣枯线下方。预计今年欧洲实际GDP增速为1.2%,较2018年放缓0.6个百分点。日本经济保持弱增长,预计今年增速为0.7%,较去年放缓0.1个百分点。中国、印度、俄罗斯、东盟经济增长均有所放缓。综合来看,今年全球经济可能会创下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最低增速。

  主持人:当前全球贸易与投资的具体情况如何?发展前景怎样?
  余南平:当前贸易保护主义对全球贸易和投资已经产生较大负面影响。在全球贸易方面,联合国5月份发布的《2019年世界经济形势与展望》报告指出,在全球贸易摩擦加剧的情况下,2018年全球贸易增长放缓,从2017年的5.3%降至3.6%,今年可能进一步降至2.7%。这两年的全球贸易增长数据与2007年、2008年的数据不可同日而语,当时全球贸易增长大约在7.5%的水平,超过当时全球GDP增速的一倍,现在则大幅下降,所以目前全球贸易情况并不乐观。
  在全球投资方面,联合国贸发会议6月发布的《2019年世界投资报告》指出,受美国税改政策以及部分经济体加强外资项目审查的影响,2018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FDI)同比下降13%,降至1.3万亿美元。这几年全球FDI数值远低于2007年的峰值。美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外资流入国,虽然源于其税改而导致部分资本回流美国,但数据并不乐观,美国2018年外资流入量为2520亿美元,低于2017年的2770亿美元,相比前两年的数据也有所减弱。由此可以看出,现在全球的资本一改过去多年对外扩张的欲望和对全球投资的积极性,而处于相对保守的状态。从金融市场角度来看,已多年未受到重视的黄金的避险功能在增强,这也表明全球对现有的金融体系的担忧。
  上述数据表明,在贸易保护主义和对外投资约束的多重影响下,全球贸易和投资缺乏新的增长动力。当前全球投资在较低水平上徘徊,已经出现了一种碎片化的发展趋势。而全球贸易则进入产业链自我强化的过程,即产业链本身在向头部和区域集中,这样对全球整体贸易将产生很大影响。

  主持人:在您看来,全球在贸易问题上如何寻找平衡点?
  余南平:当前全球贸易环境与十年前完全不一样,甚至与三年前也不一样。当时更多强调的是区域贸易平衡、南北贸易协调、发达国家如何向发展中国家进行更多的落地投资等。而如今,各国都产生了自保的想法,以维持自身的产业优势。在“蛋糕”不能做大的情况下,势必会挤压其他国家。较为典型的是以美国为代表的一些西方国家,对中国这样技术发展型国家的产业链向高端转型而进行挤压。“蛋糕”无法再做大的原因是全球化红利已到临界点,所有既有的贸易便利化的功能已达到不可再扩张的状态。此外,由于债务的影响,不管是欧洲还是美国都已无法再扩大其债务规模,因此,美欧消费总量势必会下降。而大部分发展中国家都是产品的出口国,而非消费国。所以,当发达经济体无法再承担债务的时候,全球贸易总量一定会下降。
  目前,世界各国的当务之急是要缓解这种贸易态势,但是全球在贸易问题上要达成某种共识或者找到某个平衡点,预计在短期内还比较困难。即使对过去既有的全球贸易框架进行改革,比如对WTO进行改革,这个过程中也可能会面临着一些国家对产业政策、行业补贴、治理模式等各方面的争论。这些方面的谈判难度与过去简单地对关税、原产地、贸易平衡等问题的谈判相比要复杂得多。
  不过,也有一些积极的消息传来,有些区域性自由贸易协定已经诞生,这在现有的全球贸易环境下起到一定的正面作用。比如,欧盟已经与日本达成了“经济伙伴关系协定”(EPA),这意味着一个覆盖6.2亿人口、约占全球经济总量30%、全球贸易总量37%的世界最大自由贸易区诞生。值得注意的是,此次G20峰会将在日本大阪举行,而日本也是较为秉承多边贸易原则的,它希望对全球既有贸易框架进行某种维系。
  但是,仅有区域贸易协定并不意味着就能马上扩大全球自由贸易总量。举例来说,美国、加拿大、墨西哥三国达成了“美加墨自由贸易协定”(USM-CA),这是对原本“北美自由贸易协议”(NAFTA)的一种修正。但是修正后的协定内容,更有利于美国的贸易结构,而墨西哥和加拿大则失去较多利益。由此可见,区域贸易协定本身也存在着双向变化的可能,一种是向更积极的普惠制方向变化,另一种是朝着集中有利于某一个国家的方向变化。所以,传统的本着向普惠制原则方向发展的全球自由贸易框架或者区域自由贸易框架,目前发生了一些逆转和制度性再造,这个问题可能是目前全球自由贸易面临的最大麻烦。但值得一提的是,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建设和一些双边合作等机制,在全球贸易下滑的逆行周期中,起到一定程度的缓冲作用,中国正在扮演积极促进全球自由贸易和投资的角色。
  主持人:您如何看待今后几年全球经济发展趋势?又会产生哪些风险?
  谢峰:未来全球经济发展可能面临两大主要风险:一是逆全球化现象短期难以解决。国际金融危机以后,全球经济增长受到巨大冲击。在发达经济体内部,收入不平等的矛盾在危机后更加充分地显露出来,引发选民对传统执政精英的质疑,致使民粹主义的政党和政客上台。未来,全球经济增长乏力将导致这种矛盾进一步激化,逆全球化的倾向短期恐难得到遏制。二是全球债务高企。根据国际金融协会(IIF)数据,截至2018年底,全球非金融部门债务占GDP的比重为236.9%,较2008年末增加36.4个百分点;30个主要新兴经济体非金融部门债务占GDP的比重为179.1%,较2008年末上升58.5个百分点。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全球债务水平特别是新兴经济体债务水平持续攀升,将制约各国政府应对新的负面冲击的能力,并可能为下一次全球经济危机埋下伏笔。
  我认为,经济全球化是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面对全球经济的困难时刻,各国迫切需要携起手来,登高望远,以更大的智慧和勇气解决分歧,加强合作,共同维护多边贸易体制,加强宏观经济政策协调,促进全球经济迈向新的可持续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