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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复旦首席经济学家论坛: 目前我国处于经济转型的关口
2017-09-26 00:38   记者李思  
   今年上半年,国家经济成果超出国际大多数机构的预期,中国宏观环境的变化和微观经济的向好发展也成为关注焦点。近日,以“新愿景、新动力、新经济”为主题的“中国经济学界年度盛会——第三届复旦首席经济学家论坛”在上海举办,众多经济学家从中国经济的转型进程出发,预测中国经济今后五年的发展动力、挑战与机遇。
  全国政协常委、经济委员会副主任陈锡文:
  围绕四方面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全国政协常委、经济委员会副主任陈锡文在本次论坛上指出,目前的农村改革,只考虑农业的效率和农产品的竞争力,不考虑农民的出路在哪里,是解决不了中国农村问题的。要解决这些挑战和压力,当前至少应该围绕四个基本方面来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包括农产品价格机制改革、创新农业经营体系等。据了解,当前,中国农业存在一些奇特现象。其中,我国的粮食产量从2003年的8614亿斤,增加到2015年的12429亿斤,年均增长300亿斤以上,这在相当大程度上支撑了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在这种快速增长中,农民也获得了很大收益。2003年全国农民纯收入2220元,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已经达到12363元。但另一方面,农业的主要矛盾,已经从数量不足转向了结构性矛盾,一些主要农产品出现了阶段性的供给不足和供过于求的现象,且这两种现象同时存在。其背后的实际原因,是中国的农业综合效益率不高,农产品的国际竞争力不强。
  “在这种结构性矛盾的背景下,有些农产品比如大豆的国内市场需求发展得非常快,但国产大豆产量这几年却在持续下降,进口大豆数量不断增长。2016年中国进口大豆8400多万吨,占全球大豆出口量的2/3,而中国自己生产大豆只有1200万吨。也就是说,现在中国市场需求的大豆,85%以上依赖于国际市场。同时,一些农产品的增长幅度非常大,比如玉米,但也没有挡住国内对玉米及其替代品的大规模进口。”陈锡文举例,2015年玉米的全国总产量接近4500亿斤,是中国三大谷物中产量最高的一个品种。但同时,更多的玉米大量进入了仓库,且对于国际玉米及其替代品的大规模进口并没有明显减缓作用,2015年中国进口玉米和玉米替代品接近800亿斤。陈锡文表示,根本原因是农产品的综合效益不高、国际竞争力不强,这是中国农业进一步发展必须解决的问题。“这个困境拖得越长,我们农产品市场,就可能会被更多的国际农产品占据,而农民的生存空间也会越来越小。”
  陈锡文进一步表示,中国的粮食需求过大,即使国际市场的粮食全部被中国买进来,也满足不了中国的需求。且中国粮食进口一加大,就会打破现有国际粮食贸易格局,国际粮价可能大幅上涨,给别的国家粮食进口带来威胁。另外,中国作为WTO成员,对粮食实行关税配额制度,即我国允许国际市场进入国内市场的产品有数量限制,如果进口数量没有超过承诺的关税配额数量,则实行低关税,大宗农产品目前税率是1%;如果进口数量超过承诺的配额数量,且获得WTO认可,就会实行高关税,大宗农产品将提高到65%。
  目前中国的农产品价格大多数比国际市场高。陈锡文说:“从2015年到目前,谷物的价格水平,国内要比国际市场平均高出30%到50%。”
  在这一背景下,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十分重要。陈锡文认为,当前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需要围绕四个基本方面:第一,让市场机制在配置农业资源中,能够确实发挥作用;第二,加快农业科技进步;第三,创新农业经营机制体系,在土地没有条件流转、流转不那么快的时候,认真总结农民的创新经验,健全农业经营体系;第四,必须采取措施,保护支持农业发展。
  陈锡文表示,中国农业效率不高、竞争力不强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国农业经营的土地规模过小,由于农业人口过多,农业规模难以扩大,制约了农业效率的提高。中国要解决的是过量的农村劳动力、农业人口的转移问题,只考虑农业的效率和农产品的竞争力,不考虑农民的出路在哪里,是解决不了中国农村问题的。
  国家税务总局原副局长、联办财经研究院院长许善达:
  全球化处在新变局中
  国家税务总局原副局长、联办财经研究院院长许善达在本次论坛上表示,中国实际正处在经济转型的关口,从改革开放开始计算,三十多年来我们经济发展的速度很快,但近几十年仍依靠劳动密集型企业、农民工、低价劳动力,甚至以牺牲农民工的社保为代价,降低所谓劳动密集型企业的成本,用产品出口换取了外汇,同时用外汇来引进国外的一些投资,作为主要的发展动力来源。
  “快速的发展付出了很大代价,资源投入很多,消耗了更多的煤,更多的油,更多的铁矿石,牺牲了环境,这是发展付出的成本。”许善达说。他认为,这种发展方式,总体来说是不可持续的,因此经济转型被提出,而经济转型中也包括政府的政策转型。
  “十八大以后,特别是最近这两三年,我们的财政政策、货币政策,都出现了一个很重要的转折。这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明确了一个重要的金融战略,金融要对实体经济服务。而财税政策方面,降低宏观税负,说明国家在与政府和企业,政府和居民的分配里面,做了一个最新的战略调整。”许善达进一步表示,“在今年的全国政协双周座谈会上,俞正声主席最后有一个讲话,他特别明确‘营改增’并没有全面地完成降低宏观税负的任务,也就是说降低宏观税负的任务还要继续向前推进。从货币政策、财政政策来看,政府已经为了适应经济转型做了很大努力。”
  许善达指出,“现在的宏观政策,包括货币政策、财政政策,还不能完全适应转型的要求,所以调整还在继续进行中,在国内经济转型的形势下,我国的对外经济转型,通过‘一带一路’带动了人民币的国际化。”
  由此,许善达认为,现在全球化处在一个新的变局之中。在他看来,全球化根本没有逆转趋势。“各个经济体从全球化中间,如何能够创造更多的财富,然后通过各种政府的力量,企业的力量,在全球化所创造的新增财富中间,获取更大的份额。”许善达认为,这才是现在全球化的的一种新格局。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张军:
  劳动生产率在持续恶化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张军在论坛上指出,在GDP增长率连续下降的情况下,我们的新增就业却一直保持着稳定,并不符合经济学规律。他分析称,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是因为政府靠政策创造了大量的中低端服务业岗位,比如协警等等。
  但是,在张军看来,靠政策创造的大量中低端就业岗位导致劳动生产率大幅下降,虽然保持了新增就业,进而保持了稳定,但从中长期来看,是不可持续的,是以恶化劳动生产率为代价的。
  尽管中国就业增长看上去很强劲,张军警示,实际上不要忘记,还有大量的农民工回乡。中国经济从这个意义上讲,短期好像高枕无忧,就业不是一个问题,失业率也没有大幅度上升,但这是靠短期的就业促进政策来维持宏观格局的,中长期是不可持续的。劳动生产率在持续恶化,劳动生产率不增长,收入不能增长;收入不能增长,所有其他的问题都会恶化。
  张军建议,宏观目标除了就业之外,还应该重点关注通胀水平,“没有通胀的经济,大家没有信心,不愿意投资,劳动生产率是不可能提高的”,他补充道,“通胀应该回到3%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