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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匏的隐喻
2018-08-10 00:20
  ■梁永刚
  马匏在乡间常被唤作“马匏蛋儿”,也有叫“马宝”或“马泡”的,就像一个人有乳名,草木也有昵称,叫起来顺口。从小在乡村长大的我一直纳闷,马匏本是田间一株名不见经传的野草,看它的模样、凭它的气质、论它的功效,怎能和驰骋千里的骏马相提并论?
  马匏属一年生草本植物,就地拖秧生蔓,秧上每节有一根卷须。叶有柄,呈心形,叶面粗糙,有刺毛。马匏的花纹和西瓜颇为相似,尚未成熟时呈青绿色,熟透后微微发黄,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淡淡的甜香。马匏有大有小,小的和鹌鹑蛋差不多,大的犹如核桃一般。马匏野味十足,生命力顽强,不择土质,极其耐旱,尤以田间居多,拖着丝丝蔓蔓的瓜秧,顶着娇小玲珑的果实,以谦卑的姿态匍匐在青纱帐中,身影飘忽宛如一阕婉约清丽的宋词。虽然和西瓜、冬瓜、丝瓜、黄瓜等同属瓜类植物,但在瓜族的大家庭里,卑微的马匏却没有一席之地,甚至连最起码的生存权利都难以保障。当它的瓜类远亲躺在舒适的土地温床上,享受着肥料的滋养和人类百般呵护时,马匏却注定远离人间烟火,以柔弱的身躯与命运抗争,孤苦伶仃,自生自灭。
  马匏是杂草,是野瓜,农人们常常这样说。一个杂,再带上一个野,使马匏成为庞大瓜族中的弃儿,这也是自然法则的抉择。冬去春来,蛰伏在黑暗世界里的马匏籽粒破土而出,幼苗紧贴着地面艰难行走,一路蜿蜒疯长成郁郁葱葱的瓜秧,纵然秧上布满尖刺也是徒劳,最终难逃被人铲掉薅去的厄运。
  在蓊蓊郁郁的玉米地里,马匏的身上贴着醒目的“杂草”标签,由于左冲右突和玉米争养分,影响农作物生长,农人对其深恶痛绝,锄之唯恐不尽。锄头是马匏的克星,往往是马匏刚长出嫩绿秧苗,还没来得及感受生命阳光的灿烂,就被斩草除根,过早地夭折了。好在马匏有着非凡的生命力,纵然农人们欲将其“赶尽杀绝”,一次次连根拔起,但是顽强的马匏依然“春风吹又生”。
  赤日炎炎的盛夏时节,乡村孩童时常穿梭在蒸笼般的玉米地里给牛割草,当随身带来的水喝完后,口渴难忍的孩童,便睁大眼睛搜寻草丛中成熟的马匏。泛着青色的马匏是不能吃的,味如黄连又苦又涩,唯有等到褪去青涩之气、表皮泛黄之时才能吃。有时候正拿着一把镰刀挥汗如雨割草时,一抬头,不经意望见前方草丛中露出一截马匏秧儿,遂欣喜若狂,丢下镰刀,用手掂起布满细刺的绿秧儿,一串圆溜溜的马匏便暴露在眼前,让人兴奋不已。当摘下一个泛黄的马匏,放到鼻子前闻闻,如果散发出盈盈香气,便是熟透了。摘下来的熟马匏,只须用手轻轻去掉浮土,便放入口中大快朵颐,一股清香和酸甜顿时沁入肺腑。对乡间孩童来说,成熟泛黄的马匏是美味,而那些尚未成熟的青涩马匏则是爱不释手的玩物。在那个缺少玩具的年代,衣兜里鼓鼓囊囊的马匏,足以让孩子们大呼小叫玩上半天。青马匏的玩法很多,可以装在弹弓上当子弹,也可以参照弹玻璃球的游戏规则,把圆溜溜的马匏当作琉璃蛋儿在地上弹来弹去。马匏还经常被一些顽劣的孩童用来制造恶作剧,即掐掉马匏的一小块皮,用指甲剜一个小口,在同伴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口对准他的脸或者脖子,然后大拇指和食指用力猛挤马匏的汁液,黏糊糊的籽粒弄得对方满脸都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