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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买手"海外并购
2016-05-13 05:40  

  记者王菲 

  

  当前,中国企业“走出去”的步伐正在加快,跨出国门的不再仅仅是出口贸易形式的商品,还有不断膨胀的中国资本。对全球资源的积极追逐,让中国企业成了一个个“大买手”。近三年来,中国企业跨境并购宗数与金额不断被刷新,甚至出现井喷现象,这股跨境并购热潮在2016年得以延续。经济全球化的大背景下,跨境并购被认为是生产资源配置的主流方式之一,中国企业看好这一方向,但也认识到跨境并购中存在的问题并不是完全可以用资本就能解决的。如何更好地提升跨境并购的有效性与精准度,一直是“大买手”们不断思考的话题

  中国企业海外并购创纪录

  2015年全球的跨境并购达到6440亿美元,刷新了历史新高,而这其中不乏中国企业的身影。进入2016年,中国企业海外并购的势头更加凶猛。根据汤森路透的数据,中国对海外资产的渴求将全球跨境并购的总额推向3110亿美元,在第一季度全球并购交易总额6820亿美元中约占46%,创历史新高。中资交易额为1010亿美元,约占全球跨境并购活动的1/3,为历史最高水平,15%的交易案涉及中国买方也创下单季最高纪录。

  “(这可以定位为)全球第六次并购浪潮,核心特征在于中国将扮演核心的角色。”晨哨CEO王云帆表示。

  中国企业为何乐此不疲的在全球市场上买买买,王云帆认为:“从国家的层面讲,欧美日的发达国家,在全球的资产配置比例,普遍在38%以上,而中国目前只有8.5%左右。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要求中国把生产要素在全球范围内,通过投资的方式重新布局。从企业层面讲,具有更明确的动能。中国产业已经不可逆转的进入了全球的分工链条,如果不积极参与,将永远处在价值链的最底端。”

  跨境并购是中国企业寻找发展突破口的一种方式。作为新中国第一家上市的公司——上海飞乐音响的跨境并购之路颇具代表性。记者了解到,飞乐音响2014年成功收购了北京申安集团,成为中国混合型体制的标杆企业。从此开始,飞乐音响拉开了兼并收购的序幕。去年,飞乐音响又以现金收购的方式将喜万年国际照明集团揽入旗下。喜万年是一家拥有100多年历史的全球领先的照明技术企业,本次并购也标志着飞乐音响正加速布局全球照明市场。

  为什么要做跨境并购?“目前中国的产业走出去是一种国家战略,同时也是企业必经之路。现在我们不是像前20年那样招商引资,请外资进来,而是中国的产业被逼得走投无路,必须要走出去。”飞乐音响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庄申安告诉记者,“收购不是单纯的收购,收购不是目的,只是走出去的一个手段。中国有制造实力,中国有产品,缺的是什么?是技术、品牌和渠道。”

  与飞乐音响有同样想法的中国企业不在少数。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中国对外跨境交易涉及化学、商业服务、消费等多个领域。其中,最大一笔交易是国有企业中国化工集团以458亿美元收购瑞士农用化学品公司先正达。该交易旨在提升农业产量,以满足日益壮大的中产阶层带来的食品消费增长。

  中国航空与物流综合企业海航集团也在今年一季度重返并购市场,在2月同意以60亿美元买下美国英格拉姆计算机批发公司。就在几个月前,该集团董事长陈锋以26亿美元添置了在美国上市的飞机租赁公司阿沃伦控股的股票,去年还以28亿美元收购瑞士国际空港服务有限公司。

  鉴于中国经济的稳定发展,中国正寻求从低端制造主导型经济转向消费和服务主导型经济,预期2016年中国跨境并购热这一趋势仍将继续。“未来10年,我们会看到一大波中国企业的海外并购浪潮。中国的企业,经过过去这么多年的发展,具备了全球市场上竞争的能力和资格。我们也看到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通过海外并购扩大自己的市场、提高自己的能力,扩大自己的渠道、创建自己的品牌。海外并购,是可以给企业带来跨越式发展的必经之路。”中民国际总裁廖锋认为。

  跨境并购民企渐占主导地位

  通过近几年的跨境并购实践,中国的“大买手”们也在不断调整并购思路和策略,跨境并购的趋势不断改变。“早期是国有企业主导,以能源、矿产等行业为主,融资和支付方式主要为银行贷款和现金,而现在的并购中,国企在交易中枢中并不趋于主导地位,并购主体70%为民企,标的行业以TMT、房地产、能源、制造业为主,并购的融资和支付方式较此前多样,股权投资基金参与到跨境并购中来。”晨哨网联合创始人罗小军说。

  纵观中国企业跨境并购市场发展,从交易趋势可看出,中国投资者正从新兴市场转向发达市场,从能源和自然资源领域转向技术和金融服务领域,其中尤以海外科技类并购最为火热。

  贝克·麦坚时国际律师事务所发布的最新报告显示,2015年全年,亚太地区对外并购交易总额达到3134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中国成为继美国和英国之后在科技领域的第三大买方国家,超过日本。中国2015年在科技领域的对外并购交易数量为41笔,交易额为192亿美元。

  对此,赛伯乐投资集团总裁兼赛伯乐国际董事长王阳指出:“中国企业跨境收并购刚开始是基于制造大国对资源非常饥渴,所以到处买油田、矿厂。现在新一波的热潮是对房地产的并购,之后是对服务领域的并购,而对科技和服务业的重视则不够。中国经济发展至今,并不需要更多的地产。如何利用大数据、云计算这样的科技平台,对科技领域当中的创新企业进行投资,并且把这样的投资带到产业发展中(是跨境并购的价值所在)。”

  贝克·麦坚时并购部门亚太地区负责人范皓明也表示,中国不再需要那么多的西方资本来发展生产,他们需要的是技术以及进入西方市场的通道。

  据悉,上海自贸区正在这方面积极尝试。据上海自贸区联合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翁巍介绍,自贸区希望引入以色列、日本等国家的一些产业集团,和国内企业对接。“我们已经进行了路演,虽然仅仅刚起步但也看到了新的发展空间。希望经过努力,把一些新的领域如新能源电池、新能源汽车、新材料技术和国内上市公司进行对接。目前双方已开始做密切的沟通、前期的谈判,这条路完全有可能。”

  跨境并购火爆趋势不减之下,关于民企和国企谁将成为日后出海的引领者,也成为业界关心的话题。对此,王云帆认

  为,跨境并购的投资主体正进一步

  混合化。“2014年市场数据最主要

  的特征是民营企业的异军突起,其

  2014年交易金额、宗数超过了国有

  企业,2015年市场变得更平衡,交

  易宗数民营企业占优势,交易金额

  方面国有企业又重新占据了主导,

  约58%左右。”

  整体趋势来看,以国企为主的局面正一步步被打破,民企在跨境并购中的地位不断确立。工信部国际经济技术合作中心主任龚晓峰认为这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是以互联网为代表的高科技企业主要是民营企业,而互联网领域的并购是中资企业跨境并购最多的;二是国有企业对投资风险的考核制度、有效的激励和约束机制尚未进一步完善,国企负责人不敢冒更大的风险。而且国有企业决策程序比较复杂,效率总体上比较低,难以适应市场变化的需求。”

  在龚晓峰看来,2016年我国跨境并购的火热将会持续,特别是以技术类企业为代表的新兴行业并购事件将越来越多。

  而从标的所在地理位置来看,2015年度西欧、北美与东亚是中资海外并购的最热门区域。根据晨哨网统计,披露金额分别为1056.72亿美元、543.23亿美元和197.23亿美元。美国、瑞士和英国占据中国海外并购前三大热门目的国,涉及金额分别为521.47亿美元、481.06亿美元和346.58亿美元。

  跨境并购挑战重重

  跨境并购风起云涌,但业内人士也指出,未来,中国企业跨境并购投资将在国际市场上收获更多,但风险挑战不可低估。对于跨境并购的挑战,投中信息、投中资本创始人陈颉表示,语言、文化及人民币出境等多种因素都值得跨境并购企业关注,这需要非常多的法律、政策知识和交易经验。

  安永财务交易咨询服务大中华区主管合伙人苏丽也指出,在发达国家投资,当地和国内不同的游戏规则会带来很大挑战,包括工会、法律体系等问题。

  此前,上汽集团收购韩国双龙汽车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2004年,上汽集团以5亿美元收购了韩国双龙汽车48.9%的股权,后来进一步控股51%。然而,在整合期间,上汽对韩国的工会文化及劳资关系的处理估计不足,被双龙汽车的工会所困扰,造成管理整合进程缓慢,产品定位无法协调,合作与企业拓展经营无法展开。2008年12月双龙由于经营不善终向韩国法院提出破产保护申请,上汽集团最终失去了对双龙的控制权。韩国过于强大的工会力量和过度紧张的劳资关系是上汽入主双龙之后,双龙再度濒临破产的直接原因。

  跨境并购不只是资本的合作,更是不同文化的一种融合。对此廖峰表示:“在我们做海外并购的过程中,仍然碰到不少的障碍和问题。中国和国际之间的沟通、了解,还是存在着一定的差异、障碍。如何让中国更好的了解世界,也让世界更好的了解中国,在我们面前,仍然是一道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

  廖峰强调:“我们在海外并购保险业的时候,发现如何更好的沟通、交流,如何让世界更好的了解我们,了解我们的意图、了解我们的意向,能够支持我们的想法,这都需要做大量工作。这个过程当中,不是简单地说‘我们是谁、我们有钱、我们愿意’就可以解决。”

  长期驻硅谷的科技投资人杨镭也介绍了他感受到的在美投资的“潜规则”。“简单来说,就是要低调、专业、入乡随俗。”杨镭说。“国内有些企业在海外投资时特别喜欢出风头,大张旗鼓地宣传、作秀,有时甚至要让人看起来像政治行为,这些做法容易招来舆论及监管的注意。另外,投资科技项目,要对项目的行业有深刻的认识,相较并购房地产、矿产等‘硬资产’来说,科技类标的要求更高的专业性,再以入乡随俗的方式去和利益相关者进行充分沟通,使对方觉得是一个好机会。硅谷的好项目一般只会在当地的一个圈子里面转,而专业性、沟通能力及过去已投项目的表现是进入圈子的门票。”杨镭说。

  此外,海外并购时,可能出现的政治、经济、法律以及其他不稳定因素也会对未来的并购过程产生极大的影响,要是未进行准确预判和防范将有可能对并购实施造成阻碍。

  对此,中鼎股份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易善兵深有感触,他认为跨境并购对标的公司所处环境的筛选非常重要。“欧美发达国家是首选,整体法律环境要规范很多。也有很多中介公司给我推荐东南亚、非洲等其他国家的很好标的,回报率有百分之几百,接到这样的电话我马上挂掉。收益哪怕要低一些,我们也要选择一个政治环境、法治环境比较稳妥的国家。”易善兵谈了他在国外做并购的一些心得:“要充分了解并购方国家的法律、税收政策,这方面我们有专门团队。当你并购一个国家的企业,如果你对这个国家的法律、税收不了解,日后你会有很多的弯路要走。并购之后,首先考虑两个公司之间的文化差异大不大,并购企业的管理团队是否可靠,双方是否能够做一些优势互补。”

  业内人士指出,中国企业海外并购既要有战略眼光,更要有靠谱实在的战术。凯石资本CEO陈继武建议,无论是跨国并购还是国内的并购,目的性要比较明确,能解决实际问题。此外,企业要解决好文化融合的问题,由于跨境并购的文化、法律、制度不同,并购方不仅需要跟股东谈判好,更多要和管理层沟通,在文化上要双向了解和融合。此外,专家也建议应构建信息更畅通的“公共服务系统”。

  中国企业跨国并购曲折前行

  中国经济发展一直被拿来和日本做比较,透过当下的经济现象,可以看到当今中国与七八十年代的日本存在许多历史重合的地方,房地产业是最具代表性的。事实上,从国际比较视角来看,中国企业的跨境并购与日本企业30年前的海外并购存在一定的相似性,尤其是日本在跨境并购上的曲折之路值得目前参与跨境并购的中国企业引以为鉴。

  “日本当时投资集中在地产、矿产的领域,和中国上一轮的投资相当。中国现在的跨境并购也大量集中在TMT、金融、不动产三大领域,这本身是一种进化。但是当下这几个行业,在全球也已经是非常高的估值状况,值得思考。”王云帆指出。

  回顾历史可以看到,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日本在由制造业和贸易大国向产业与资本强国升级的过程中,在日元升值的背景下,加快了海外收购步伐,甚至针对美国企业展开了大规模并购。

  一时间,作为美国象征的洛克菲勒大厦被三菱公司买到,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被索尼买到,蜂拥而至的日元开始在美国展开了一场资本狂欢。然而,当泡沫破灭后,日本人才发现自己买的也是“泡沫财富”,如三菱公司在花14亿美元购买洛克菲勒中心后不久,就以半价再次卖给原主。同时,日本当时购买的多是美国的“夕阳产业”,而美国企业和政府却靠回笼的资金转而投资各种新兴产业。

  罗小军认为,中国现阶段的货币宽松的金融环境与日本当时较为相似,从并购的行业来看,也与日本当时有一定的相似度,比如房地产、传媒等。在业内人士看来,日本企业跨境并购的教训,显然值得意欲急速扩充全球资源配置力的中国企业借鉴。

  膨胀的并购热情也开始出现不理性因素。某投行人士表示,近年来,不少中国买家在收购海外资产的时候花了过高的溢价,而这种代价或许会在十年间显现。

  该人士指出:“造成(日本并购)这种失败的因素或许是日本拒绝用专业顾问去做估值、尽调、谈判的工作,而不少中国企业也正在犯同样的错误。很多中国企业觉得自己知道、也可以做这些事情,觉得没必要找人来专门做这些事情,费用太高、没必要花这种钱。可以说过去一两年,许多中国企业在海外的并购是花了高溢价的。”

  事实上,很多花了大价钱的并购项目往往存在很无法用资金解决的问题。沃特(中国)财务集团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张志浩指出:“现在来看,阻碍中国企业跨境并购的最大问题有两个,一是怎么去做交易,包括如何聘请顾问;二是怎么去整合。因为跨境并购不同于财务投资,并购了以后毕竟有一个战略的协同效应问题,整合是不可避免的。这波跨境并购潮雷声大雨点小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整合,很多企业因为预期到整合关口过不了,最后放弃了交易;也有不少企业,交易完成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在整合中犯了一系列错误,不过实际上这些错误在交易之前就已经在犯了。”

  “当时日本企业也犯同样的错误,也对交易后的整合付了很高的学费,很高的代价。比如,日本企业当年并购后觉得,我派我的团队过去管理就可以了,这些团队当然有留学经历,英语流利,企业觉得派出去应该没问题,但结果碰得鼻青脸肿。日本企业花了好几年才意识到,日本文化和美国文化差异巨大,美国公司还是应该让美国人去管。经过这个过程后,日本企业才开始用美国本地的管理层。中国企业现在也有这个问题,两国企业犯的错误有很大相似性。”张志浩表示。

  日本之外,美国跨境并购的历史可以为中国企业提供一些解决思路。“回顾并购重组鼻祖美国企业二十世纪的五次并购浪潮,对目前我国正在进行的并购重组浪潮大有裨益。”国泰君安分析师孙金钜早前指出。

  据Dealogic的数据,目前,中国是最大的跨境收购者。如果今年中国并购交易规模位居全球第一,这将是中国迄今为止首次夺冠。但其实自2007

  年以来,美国一直蝉联跨

  境并购冠军。据悉,美国

  并购史上大体上经历了5

  次大型的并购浪潮。以史

  为鉴,尽管中美两国国情

  不同,但美国的并购历史

  可能对我国企业具有一定

  借鉴意义。

  孙金钜认为,美国百年并购史对中国公司并购有很强的指导和启示作用,有一定的共性和差异;美国历次并购浪潮大都发生在资本市场繁荣的时期,法律环境的变化是并购浪潮的直接推手,市场化并购重组是发展指向,科技公司通常被科技巨头并购以应对行业发展的不确定性;中国方面,跨境并购的环境、制度越来越完善,但科技企业的大多数买方往往是传统企业。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指出,由于所处资本市场、宏观经济的内部和外部环境等因素都不尽相同,中国市场并购重组的兴起很难和美国五次并购重组浪潮中的某一次对应起来,反而更像是几次的综合。

  跨境并购之路,也是中国企业的二次成长之路。渐渐成为“大买手”们的中国企业在并购方面正在走向成熟,但也可以看到,海外并购之路并不容易,企业“走出去”已缴了许多学费。不可否认的是,实践出真知,在充分借鉴他国并购历史经验教训的同时,中国“大买手”们也在不断进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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