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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贷联动“平衡木”不易走
2016-04-29 06:04  

  记者周轩千 

  

  银监会、科技部、央行三部委近日联合发布《关于支持银行业金融机构加大创新力度开展科创企业投贷联动试点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并首批允许10家银行在5个地区开展投贷联动试点。对商业银行而言,通过设立具有投资功能的子公司等方式,“投资”与贷款的联动不再有名无实。然而,由于商业银行的信贷风险管理机制与风险投资完全不同,而投贷联动需要将审慎的信贷风险管理文化与激进的风险投资文化相结合,银行信贷风险管理面临的挑战堪称艰巨

  告别有“贷”无“投”之实

  投贷联动是指银行业金融机构以“信贷投放”与本集团设立的具有投资功能的子公司“股权投资”相结合的方式,通过相关制度安排,由投资收益抵补信贷风险,实现科创企业信贷风险和收益的匹配,为科创企业提供持续资金支持的融资模式。其中,投资功能子公司应当作为财务投资人,可选择种子期、初创期、成长期的非上市科创企业进行股权投资,分享投资收益、承担相应风险。按照约定参与初创企业的经营管理,适时进行管理退出和投资退出。

  浙商银行副行长张长弓不久前撰文指出,囿于国内法制环境、分业经营的监管现状和商业银行自身存在的问题,投贷联动的推进可谓困难重重。首先,《商业银行法》规定“商业银行不得向非自用不动产投资或者向非银行金融机构和企业投资”,这直接导致投贷联动的尝试和探索只能在既定的法律法规框架内迂回,投贷联动中“投”的部分无法真正开展,服务于新经济的有效性大打折扣。其次,长期以来商业银行的同质化竞争、注重企业的外延式扩张、以物理资产抵质押为主的风险控制模型等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在探索投贷联动这种新型的服务方式时既在技术上力有未逮,又在风险文化上不容试错,导致投贷联动的尝试实质上成为“茶杯里的风波”。

  “可喜的是,中国经济转型的推进对新金融的需求愈发迫切,投贷联动已经得到了高层的关注和支持。”张长弓指出,国务院在2015年3月发布的《关于深化体制机制改革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若干意见》中,明确提出了“完善商业银行相关法律,选择符合条件的银行业金融机构,探索试点为企业创新活动提供股权和债权相结合的融资服务方式,与创业投资、股权投资机构实现投贷联动”。银监会主席尚福林在2016年全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工作会议上提出:“允许有条件的银行设立子公司从事科技创新创业企业股权投资,用投资收益对冲贷款风险损失,报经国务院批准后,优选有意愿的创新区进行试点。”此次投贷联动试点正式启动,第一批入选的试点地区有5个:北京中关村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武汉东湖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上海张江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天津滨海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西安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入选的试点银行业金融机构有10家:国家开发银行、中国银行、恒丰银行、北京银行、天津银行、上海银行、汉口银行、西安银行、上海华瑞银行、浦发硅谷银行。这些机构中,国开行、中行、恒丰银行等全国性银行可根据其分支机构设立情况在上述5个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开展试点;浦发硅谷银行可在现有机构和业务范围内开展试点;北京银行、天津银行、上海银行、汉口银行、西安银行、上海华瑞银行可在设有机构的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开展试点。

  “其中,除国开行、中行、恒丰银行为全国性银行外,其余均为区域性银行,体现了监管层对于投贷联动业务试点的审慎态度。”平安证券分析师励雅敏、黄耀锋指出,“我们认为随着未来投贷联动业务模式的成熟,试点地区将会进一步扩大,但范围预计仍会限制在国内科创类企业发展较为集中的区域,包括江苏、浙江杭温湖甬等其他首批促进科技和金融结合试点地区。”

  《指导意见》指出,投贷联动试点的目标是:推动银行业金融机构基于科创企业成长周期前移金融服务,为种子期、初创期、成长期的科创企业提供资金支持,有效增加科创企业金融供给总量,优化金融供给结构,探索推动银行业金融机构业务创新发展。

  “投贷联动的融资模式既考虑了科创企业的发展特征和融资需求,股权债权相结合、资金持续供给;又考虑了我国国情和金融体系的特点,充分发挥银行业金融机构在客户资源、资金资源方面的优势,通过构建风险收益相匹配的体制机制,有效增加科创企业的金融供给,探索建立符合我国科创企业特点的金融服务模式,是一项适应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需要的金融制度改革和创新。”三部委指出。

  银行“内”“外”模式各有优劣

  张长弓指出,目前国内商业银行在探索投贷联动的过程中主要采用了以下几种模式:

  一种是集团化经营模式。例如,以工行、农行、中行、建行等国有大型银行为代表的部分银行采取集团内部交叉合作的方式共享客户,通过银行主体提供贷款,投行和投资机构提供股权投资的方式开展投贷联动业务。国开行已获得股权直投牌照,其直接开展的股权投资业务也属此列。“这种模式由于受限于现行法律法规而难以大规模复制,因此更多的商业银行寄望于通过探索设立投贷联动子公司、资产管理子公司等进行破冰,推进投贷联动业务的深化。”张长弓指出。

  另一种是产业投资基金模式。国开行、农发行利用专项建设债券募集资金,建立专项建设基金,以股权投资方式作为项目资本金,直接投资或参与地方投融资基金。中央和地方成立产业投资母基金,商业银行通过理财等方式募集社会资金,为产业发展提供股权融资,典型的如铁路发展基金和各地方政府成立的产业投资基金或产业发展基金。张长弓指出,在产业投资基金模式中,商业银行通常以“优先+劣后”的结构化设计或股权回购增信的方式缓释风险。

  第三种是“跟贷+投资选择权”模式。张长弓表示,目前中小商业银行大都采取了与第三方VC、PE等投资机构合作形成投贷联盟,通过协议约定的方式,以“跟贷+投资选择权”的模式,对中小企业,尤其是具有高增长前景的科技创新企业开展投贷联动业务。

  “此外,中美合作的浦发硅谷银行,借鉴美方的合作股东硅谷银行对科技企业的服务经验,提出‘希望为中国科技金融的模式创新探路’,代表了投贷联动探索的另一条路径。”张长弓称。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王刚、交通银行博士后工作站尹亭、上海金融学院陈文君(以下简称“王刚等人”)在比较了现有投贷联动业务模式后联合撰文指出,银行与外部创投机构开展投贷联动合作的优点是政策限制少、适用性强;最主要的缺点是补偿贷款风险的投资收益无法留在商业银行内部,同时两类独立的机构在风险文化、经营理念和激励机制方面差异很大,很难建立符合激励相容原则的利益共同体,致使联动效率低、协调成本高。银行集团内部投贷联动的优点是可以实现投贷联动收益的内部化,而且决策链条短、沟通成本低;但因其适用范围限于获准设立境外子公司的大型银行和少数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对多数中小银行不具有可操作性。

  在试点机构的组织架构设置方面,《指导意见》作出了两种安排:一是设立投资功能子公司。试点机构在境内已设立具有投资功能子公司的,由其子公司开展股权投资进行投贷联动。试点机构未设立具有投资功能子公司的,经申请和依法批准后,允许设立具有投资功能子公司。二是设立科技金融专营机构。试点机构可按照《中资商业银行专营机构监管指引》规定,设立服务科创企业的科技金融专营机构及其分支机构,专司与科创企业股权投资相结合的信贷投放。除发放贷款外,科技金融专营机构可以向科创企业提供包括结算、财务顾问、外汇等在内的一站式、系统化金融服务。试点机构也可以新设或改造部分分(支)行,作为从事科创企业金融服务的专业或特色分(支)行,开展科创企业信贷及相关金融服务。

  王刚等人指出,银行在境内设立具有投资功能子公司的模式,在实现投贷联动收益内部化目标的同时,投资方式更直接,且适用范围更广。而且,设立子公司属于间接持有企业股权,不违背《商业银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

  《指导意见》要求试点银行建立投贷之间的风险“防火墙”:“在开展投贷联动业务时,试点机构投资功能子公司应当以自有资金向科创企业进行股权投资,不得使用负债资金、代理资金、受托资金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非自有资金;投资功能子公司投资单一科创企业的比例不超过子公司自有资金的10%;面向科创企业的股权投资应当与其他投资业务隔离;投资功能子公司应当与银行母公司实行机构隔离、资金隔离。”《指导意见》同时要求,“银行开展科创企业信贷投放时,贷款来源应当为表内资金,不得使用理财资金、委托资金、代理资金等非表内资金。”

  王刚等人还指出,投贷联动业务小而专,专而新,需要银行推进机制创新,落实专业化经营。“上海银监局2015年9月发布《关于上海银行业提高专业化经营和风险管理水平进一步支持科技创新的指导意见》,提出了信贷支持科技型中小企业的‘六专’原则,即专营的组织架构体系、专业的经营管理团队、专用的风险管理制度和技术手段、专门的管理信息系统、专项的激励考虑机制和专属的客户信贷‘新三查’标准,可以作为有益的借鉴。”王刚等人指出。

  励雅敏、黄耀锋另外指出,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银行通过一些结构化产品的设计,也能够变相实现投贷联动。远期利息安排就是其中的一种,其具体模式为银行在向企业贷款的同时,签订一份远期利率协议,当协议中约定的条件触发时(如企业在约定期限内成功引入新一轮的风险投资),企业需要在正常本息兑付后,额外支付给银行一笔远期利息,其中,远期利息的利率水

  平将高于贷款利率。“这样对企

  业来说,能够保证其在初期获得

  较低成本的融资;对银行来说,

  分享了企业成长性收益,从而实

  现了对企业风险的抵补。”励雅

  敏、黄耀锋指出。

  在首批试点银行中,上海华瑞银行和上海银行都有过这种模式的创新。例如,上海华瑞银行的“共盈贷”业务采取“优惠固定利率”与“共盈浮动利率”相结合的定价模式,具体的固定利率和计息规则由银企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协商,在信贷周期结束时,依据科创企业成长状况,动态确定浮动利率,分享相关收益,即在企业效益良好,达到事前约定的经营目标的情况下,银行可根据“共盈浮动利率”分享企业经营收益;反之,则仅收取固定利率部分。

  对比各种模式后,励雅敏、黄耀锋总结道,“通过子公司直接参与对创新企业的投资对银行的激励更为直接,银行的动力更为充足,但考虑到创新企业的高风险特征,与传统银行信贷业务仍有较大的差别,银行专业人才的储备上也有所欠缺,因此银行与创投机构的合作仍然有着广阔的空间。”“参考硅谷银行的运行模式(银行与创投机构共同投资或为创投公司进行融资),银行与创投机构之间的互动将会变得更为频繁。”

  建立风险容忍和分担机制

  《指导意见》要求,在开展投贷联动时,试点机构应当合理设定科创企业的贷款风险容忍度,应当确定银行及其投资功能子公司、政府贷款风险补偿基金、担保公司、保险公司之间不良贷款本金的分担补偿机制和比例,使不良贷款率控制在设定的风险容忍度范围内。

  “一方面,监管允许试点机构合理设定科创企业的贷款风险容忍度。信贷资金来自储蓄存款等,资金属性决定风险偏好与投资科创企业差异较大,政策上或适当放宽不良容忍度。另一方面,风险分担机制提供风险抵补。通过确定银行及其投资功能子公司、政府贷款风险补偿基金、担保公司、保险公司之间不良贷款本金的分担补偿机制和比例,以及清收时所得在不同主体间的分配机制,为银行试点投贷联动提供了一定的风险抵补。”中金公司分析员周光指出。

  王刚等人就适度提高科技信贷不良容忍度建议道,“试点期间与投资收益对冲后的不良贷款率可以比普通企业高2-3个百分点。”

  就风险分担机制而言,工商银行首席风险官魏国雄撰文指出,各级政府为支持初创期科技型中小企业的发展,应当对此类投贷联动提供尽可能多的扶持政策来缓释或补偿银行贷款风险损失。例如,可由政府出资设立科技创新企业融资专业担保公司,为初创期科技型企业的银行贷款提供担保,以鼓励银行贷款更多地参与投贷联动。由于初创期科技型企业的风险较大,担保公司的杠杆不能过高,可通过向上级政府出资的科技专业担保公司或其他有实力担保公司再担保的方式来分散风险。

  “政府还可出资设立初创期科技型企业贷款风险补偿基金,一旦投资失败,为降低银行损失,可提供一定的贷款风险损失补偿,以鼓励银行积极支持企业科技创新,参与投贷联动。”魏国雄表示。

  魏国雄还提议,“保险公司可设立科技型创新企业贷款风险责任险,初创期企业可以以认股期权为银行贷款购买责任保险来缓释风险,企业到期不能还本付息,银行就能获得相应的保险理赔补偿;初创期企业也可以找愿意接受其认股期权、确有实力的担保公司为银行贷款提供担保;等等。”

  为了有效防范和控制投贷联动业务风险,除了建立“防火墙”、建立风险容忍和风险分担机制之外,《指导意见》还要求试点机构建立收益共享机制和业务退出机制:“试点机构应当在投资与信贷之间建立合理的收益共享机制。投资功能子公司分担的不良贷款损失由投贷联动业务中的投资收益覆盖。投资功能子公司与银行科创企业信贷账务最终纳入银行集团并表管理。”“试点机构应当加强对投贷联动业务风险的监测评估,结合自身风险偏好,确定投贷联动业务试点退出的触发条件和机制,制定退出程序。”

  银行信贷风险管理迎接挑战

  “为使投贷联动可持续发展,商业银行需不断完善投贷联动的风险防控保障机制。”魏国雄指出,“要通过深化改革,提升和挖掘风险管理的效率与潜力,优化内部信贷业务操作流程,制定相应的配套办法,强化和明确风险管理要求,完善风险评估与防控机制,更要通过培训提升员工的业务技能和风险识别能力。”

  三部委有关部门负责人指出,试点机构投资功能子公司应当建立项目筛查机制。银行和投资功能子公司的管理层应当配备具有科技行业背景、科技金融专业知识的人员,加快引进、培养一支懂科技、懂金融的经营管理人才队伍,鼓励银行业金融机构根据自身条件确定重点支持的科技领域,培养专业化团队。根据自身市场定位、行业专长和风险偏好独立判断,开发合适的、市场前景良好和风险可承受的科创企业作为目标客户。银行应当对投资功能子公司的股权投资项目进行再筛查,确定是否对股权投资项目跟进信贷投放。

  对于科创企业贷款管理,三部委有关部门负责人提出了四个“单独”:“一是实行单独的贷款‘三查’。在贷前调查时,可以增加技术专利和研发能力、管理团队构成和管理能力、商业模式和市场前景等要素。在贷中审查时,应建立单独的审批标准和审批流程,配备专业管理团队。在贷后检查时,除直接对科创企业开展检查外,可以利用投资功能子公司等渠道掌握信息,将科创企业的成长性和后续融资能力等纳入评价要素。二是实行单独的贷款定价机制。根据科创企业发展前景、股权投资状况、业务成本、当地市场平均利率等因素综合确定贷款利率。三是建立单独的信贷管理制度。体现有别于传统模式的管理创新,单列科创企业信贷计划,单独进行财务资源配置。在客户评价、业务模式、风险缓释方式、贷款额度和期限确定、还款方式等方面大力开展创新,进行担保创新,拓宽抵质押品范围,开发知识产

  权质押、股权质押

  等适合科创企业的

  担保方式。四是建

  立单独的激励约束

  机制。针对科创企

  业特点,构建单独

  的激励约束机制,

  制定专门的业绩考

  核和奖惩机制,建

  立与科创企业贷款

  业务相适应的信贷

  文化。”

  “商业银行的信贷风险管理机制与风险投资完全不同,而投贷联动需要将审慎的信贷风险管理文化与激进的风险投资文化相结合,这是扩大银行信贷经营领域的探索与创新,但更多的是对银行信贷风险管理的挑战。”魏国雄指出。

  “银行业金融机构要探索建立合理的投贷联动业务发展模式,建立适应科创企业发展规律和金融需求的体制机制,实现风险可控、商业可持续。”《指导意见》如是称。

  “风险可控,商业可持续”是此次科创企业投贷联动试点的三个基本原则之一。另外两个基本原则分别是“简政放权,因地制宜”和“统筹协调,稳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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