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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资产证券化再启程
2017-06-20 01:07    记者周轩千陈健 


  2016年2月,八部委联合重启不良资产证券化试点,工行、建行、中行、农行、交行和招行6家银行获得首批试点资格并均于当年发行不良资产证券化产品。今年,12家银行入围第二批试点名单,民生银行已于5月下旬率先发行产品,本周招行和工行将分别发行一单不良资产支持证券。专家指出,不良资产支持证券在整个银行间市场资产支持证券中占比仍然较小,但提升潜力很大;而不良贷款市场在经过2016年的发展,特别是不良贷款处置方式的创新发展后,今年将伴随着较为严厉的金融监管政策,机遇与挑战并存
  第二次浪潮涌现试点银行范围扩大
  “2016年,不良资产证券化试点重启,为银行不良资产市场化处置提供了新渠道。”某上市银行2016年年报指出,“本公司不良资产证券化构建了市场化的发行和定价机制,实现了资产的真实出售和破产隔离,从资产持有转向资产服务,有利于优化资产负债结构、提高资产流动性、改善收入结构和提升资本充足率”。
  2016年2月14日,八部委联合提出重启总发行额度为500亿元的不良资产证券化试点。去年,6家试点银行共计发行了14单不良资产证券化产品,发行规模达156亿元,涉及不良资产本金461亿元,涉及债权本息合计510亿元。
  自不良资产证券化重启以来,银行间市场共计发行16单不良资产证券化产品,累计发行规模为163.34亿元。穆迪分析师薛晨日前在上海出席穆迪—中诚信国际2017年中信用展望研讨会期间表示,这一发行规模占同期中国银行间债券市场证券化交易发行总额的4%左右,“还是比较小的,不过潜力很大”。
  德勤指出,现阶段,贷款核销及出售仍是上市银行处置不良贷款的重要手段,但不良资产证券化和债转股已经成为两种新的不良资产处置方式在试点银行间启动与推广。安永也指出,为了应对不良资产持续增长但传统处置模式相对单一的挑战,各家上市银行都在推进不良资产处置创新模式的探索和实施,不良资产证券化和债转股等不良资产处置模式逐渐开始市场化运作。
  “根据银监会统计数据,大型商业银行有效利用多元化的不良资产处置手段,其不良贷款率增长幅度较小,仅从2015年的1.66%微增至2016年的1.68%。相比大型商业银行,由于受到不良资产处置手段的限制(多数未纳入债转股与不良资产证券化试点银行范围),股份制商业银行和城商行2016年不良贷款率增幅较大,分别增长了0.21和0.08个百分点。”德勤同时指出。
  2017年,不良资产证券化试点范围进一步扩大,国开行、中信银行、光大银行、华夏银行、民生银行、兴业银行、平安银行、浦发银行、浙商银行、北京银行、江苏银行和杭州银行共12家银行入围第二批试点名单,总发行额度仍为500亿元。联合资信报告指出,试点扩大后,发起机构类型更加多元化。
  5月24日,试点扩大后首单不良资产支持证券成功发行,这也是民生银行的首单不良资产支持证券,其基础资产为信用卡不良资产。“民生银行首次试水不良资产证券化领域即选择信用卡不良债权作为基础资产,可见资产证券化正在成为金融机构处置零售类不良资产的有效手段。”联合资信报告预计,今年下半年,第二轮不良资产证券化试点银行将陆续发行不良资产证券化产品,其中,零售类不良资产证券化项目有望超过对公类不良资产证券化项目。
  目前已发行的16单不良资产证券化产品包括7单对公贷款不良资产支持证券、4单信用卡债权不良资产支持证券、2单小微企业贷款不良资产支持证券、2单个人住房抵押贷款不良资产支持证券和1单个人抵押贷款不良资产支持证券。薛晨指出,这些证券化交易的资产池中的资产种类很丰富,包括无抵押的个人信用卡贷款,也包括中小企业贷款、住房抵押贷款等;某些证券化交易的基础资产同时包括无抵押贷款和有抵押贷款,是混合型资产。
  本周,招行和工行将各自发行一单不良资产支持证券,基础资产均为信用卡不良贷款,总规模为6.36亿元。
  强监管下机遇与挑战并存
  不良贷款市场经过2016年的发展与变化,特别是不良贷款处置方式的创新与发展后,2017年将伴随着“严监管”,同时迎来机遇与挑战。
  “监管的加强将会给不良贷款市场带来巨大的挑战。”德勤指出,“2017年3月29日银监会下发25件行政处罚决定书,17家金融机构受到行政处罚,其中多家银行的分支机构因违规转让非不良贷款受到处罚。可以预见,未来不良贷款的处置将更加谨慎与规范,银行可能会更多地引入专业机构(如:财务顾问、律师、评估师等)来协助银行处置不良资产。”
  就银监会前段时间连续出台的监管政策,特别是4号文(《中国银监会关于提升银行业服务实体经济质效的指导意见》)对信贷资产支持证券市场的影响而言,天风证券分析师孙彬彬、高志刚表示,“为应对严格考核,银行可能不得不采用公募ABS等合法方式来处置不良资产、盘活信贷资产,以满足不断增长的出表需求。”
  “‘三套利’、‘四不当’属于本次监管重点打击的对象,而银行间公募资产支持证券由于信息披露充分,监管规则相对透明和完善,仍然是监管层认可的盘活存量、去杠杆的利器。”孙彬彬、高志刚表示,“总体来看,本次监管的主要打击对象是各种缺乏监管的‘地下’交易,主要目标是提高监管效率,防范金融风险。公募资产支持证券作为‘阳光下’的交易手段,虽然可能也有部分涉及‘三违反’、‘三套利’、‘四不当’,但由于有比较严格的监管措施和完善的信息披露,目前来看不会受到太大的负面冲击。”
  2017年4月银监会颁发的4号文明确提出,“多种渠道盘活信贷资源,加快处置不良资产。”“在深入推进去产能过程中,银行业金融机构要增强主动服务意识,加强与地方政府协作,拓宽企业兼并重组融资渠道,积极运用重组、追偿、核销、转让等多种手段,加快处置不良资产。在依法合规、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支持银行业金融机构开展资产证券化、信贷资产流转等业务盘活信贷资源,鼓励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地方资产管理公司等积极参与不良资产处置。积极推动和配合有关部门研究完善银行不良贷款处置制度和相关税收政策。”
  德勤指出:“不良资产市场面对监管加强带来挑战的同时,也将迎来广阔的机遇。4月10日,银监会发文指出要加强信用风险管控,维护资产质量总体稳定,要求银行业金融机构做到:摸清风险底数,严控增量风险,处置存量风险,提升风险缓释能力。”
  “我们预计,2017年及未来银行对贷款五级分类的管理将更加严格,部分关注类贷款可能要降级为不良类贷款,不良贷款余额仍将持续增长或者快速增长,不良资产市场供应将持续增多,不良资产市场将迎来新的一波行情。”德勤称,“银行将会综合运用重组、转让、追偿、核销等手段加快处置存量不良资产;通过追加担保、债务重组、资产置换等措施缓释潜在风险;通过解包还原、置换担保、救助核心企业、联合授信管理等方式,妥善化解担保圈风险;利用债权人委员会机制,按
照‘一企一策’原则制定风险处置计划。在银行处置存量风险的过程中,专业机构可以为银行提供专业服务,协助银行更高效率、更高质量地化解不良资产风险。”招商证券报告预计,在目前我国宏观经济转型、经济增速下降的压力下,我国商业银行的资产质量面临较大压力,“资产证券化业务借助其标准化的产品运作方式和市场化的资金渠道,为商业银行处置不良资产提供了新的有效工具,有望成为商业银行处置不良资产的优选之路。”
  中债资信银行业研究团队则指出,银行通过资产证券化等方式将不良资产剥离盘活,可以达到降低风险加权资产额、降低广义信贷类资产增速的目的。因此,2017年MPA考核也将推动不良资产证券化的发展。
  试点阶段仍面临很多难题
  未来,资产证券化能否成为金融机构处置不良资产的常规手段?记者注意到,去年发行的14单不良资产支持证券总发行规模仅占试点额度的31%。试点重启后前16单不良资产证券化产品累计发行规模为163.34亿元,也并没有用足首批500亿元试点规模。
  某国有大型商业银行投行业务部门人士对记者表示,银行不良资产证券化发行周期比较长,目前在起步阶段,银行也比较谨慎。国内市场还不像成熟市场那样,彻底出现不良的资产才进行证券化,因为一旦这样做,在分级分层定价方面,投资人等方面可能会有一些顾忌,因为投资人接触时间也不长,如果基础资产质量到不了一定的水平,前面分层分级出来的评级包括对应的收益率等都会有些偏差,与投资人初始偏好会有一些差异。
  “如果银行真是打包了一堆较差的资产进去,现金流切分出来后,项目是AAA的。投资人是否认可这个AAA?在我们市场上好像还没有到这个阶段。”上述国有大行投行业务部门人士表示,目前试点的几单不良资产证券化,底层资产其实还是不良资产中相对较好的资产。例如,由民生银行作为发起机构,招商证券担任主承销商的“鸿富2017年第一期不良资产支持证券”(以下简称“鸿富一期”)基础资产为信用卡不良资产债权,具有无担保、笔数多、单笔金额小、分散度极高等特点;同时,“鸿富一期”入池信用卡不良债权的加权平均逾期期数仅为7.24个月,为目前已发行的信用卡类不良资产证券化项目中的最低,具备较高的预期回收率。
  不过,从银行角度看,中国进出口银行资金营运部王凯表示,如果一项不良资产回收把握大,银行可能缺乏将其证券化的动力,毕竟证券化交易流程复杂、成本较高。长期而言,入池不良资产配置必须兼顾银行内在需求和发行管理需要,更合理地配置不良资产类型。
  有信用评级机构人士告诉记者,不良资产证券化的优势是可以做成标准化证券,可以交易。不过,不良资产估值和一般资产估值还不一样,在二级市场如果没有合理估值,交易是难以达成的。二级市场没有需求的话,一级市场也难以发行。
  目前看,上述信用评级机构人士表示,投资人如果想通过不良资产证券化方式获取收益,那么产品收益率必须有吸引力;否则,投资人可以投资其他证券化产品,这些产品在二级市场容易估值,流动性又好。
  也有某券商资管人士对记者表示,“公司做的交易所市场业务,证监会有过窗口指导,我们这边是不做不良资产的,不良资产的牌照只给了银行间市场。不良资产证券化试点改变了原来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只能通过四大AMC(资产管理公司)的局面。”
  除了上述难题之外,记者了解到,资产证券化涉及到的税收等问题现在还没有根本解决。
  总体上,有分析认为,目前银行通过不良资产证券化方式处置不良资产动力还不是很大。
  也有分析表示,通过不良资产证券化的方式处置不良与将不良直接出售给资产管理公司各有优劣,当预期次级回收率高,但短期又需要释放风险资本、缓解表内信贷资产压力时,银行有动力通过证券化的方式处置不良资产。
  薛晨指出,与外国相比,中国还没有专门开展不良资产处置的第三方特殊服务机构,而服务机构的服务质量非常重要,因为相比于正常资产的支持证券,不良贷款支持证券“需要更加费劲地去执行、处置”。“银行还有别的业务,特殊服务机构没有其他业务,会更专业地处理不良资产,好处是最终回收率的提高。投资者也会比较积极地参与、筛选特殊服务机构,来控制整个项目的表现。”薛晨说道。
  据报道,在推进不良资产证券化方面,也有银行在积极行动。鉴于不良资产证券化在基础资产估值、回收预测模型、发行定价等方面都面临较大挑战,建行等试点机构通过积极尝试不同类型基础资产,逐步建立了不良资产证券化估值思路和定价体系。
  银行动力是核心市场建设是基础
  不良资产证券化方面,中国银行国际金融研究所李佩珈介绍,从国际看,主要有四个方面的经验教训。首先,建立风险隔离制度是根本保证,设立特殊目的载体SPV,有利于降低发起人破产对资产证券化的影响,这一风险隔离制度设计是资产证券化良好运作的根本保证。其次,信用增级技术是不良资产证券化成功发行的重要前提。如果不良资产支持证券的信用等级过低,会降低对投资者的吸引力,此时就需要对证券进行信用增级。再次,广泛的市场参与主体十分必要。最后,良好的风险控制是关键。
  从去年不良资产证券化发行特点来看,华创证券表示,已发行的不良资产证券化产品与一般的信贷证券化产品存在较大差异:一是产品折扣率较低,产品发行规模/不良资产池本息合计的占比平均仅为26.68%,其中个人住房抵押贷款、信用卡贷款折扣率较高,工商企业贷款折扣率较低;二是产品分层简化,仅分为优先档和劣后档;三是劣后档占比较高,平均达到32.46%;四是底层资产均设置较高担保,除信用卡类的不良证券化产品,对公贷款类、经营贷款、住房贷款的抵押、担保率均接近100%,为后期通过资产处置回收本金提供了较好的基础。
  工商银行资产管理部副总经理杨治宇在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主办的资产证券化圆桌会议上表示,不良资产证券化发展需要扩大市场规模,规模大了以后,定价问题、质押问题、交易问题就好解决了。要扩大市场规模,最核心的是要解决银行的动力问题。资产支持证券(ABS)实际上是一个卖方,也就是银行主导的业务,如果银行没有积极性,这个市场就很难做大。因此,需要在监管制度、税收制度、考评制度方面给银行一些激励措施。
  中债资信评级业务部李品指出,匹配的投资人群体和成熟的市场是证券化产品发展的重要基础条件。不良资产支持证券,尤其是其中次级档证券属于典型的高风险、高收益产品,对投资者本身的风险偏好、风险承受能力、投资能力均有很高的要求。为了更稳、更好地推进不良资产证券化的开展,需要同步加强对市场投资者的宣传与培养。目前,不良ABS市场缺乏次级投资者,有机构分析指出,这使得次级档流动性不足,甚至可能使得次级档流动性低于场外不良资产包交易市场。这使不良ABS难以做大规模,发起行需让渡部分收益给次级投资者,即流动性补偿。
  东方证券表示,在不良资产证券化日渐热烈的情况下,有望吸引更多投资者的注意,并间接推动资产证券化行业快速发展。就资产证券化而言,在ABS的发行过程中,券商可以提供从资产支持证券设计、成立、发行和管理的一
  条龙服务,并凭
  借其专业化服务
  扮演主导角色;
  同时考虑到资产
  证券化收入对净
  利润的边际贡献,
  证券行业有望持
  续受益。
  借鉴国外不良资产证券化发展的经验教训,针对我国现实发展中的瓶颈和不足,李佩珈建议,建立健全配套法律法规,首先应解决SPV设立和运营的法律障碍,规范SPV在证券化过程中破产隔离、真实出售、资产池管理和会计处理等关键问题。同时,加强信息披露和监督协调:一是切实强化信息披露要求,要求发行人全面披露基础资产情况;二是提高评级机构在不良资产证券化中的参与度,发挥专业力量的监督作用;三是由银监会牵头,成立由财政部、人民银行和证监会等机构参与的不良资产证券化监管工作协调小组,加强协调。